小鸡是孩子不多的“伙伴”之一
桥洞下的家异常简陋
刘印早一家就在这个桥洞下住了11年
1岁被父母遗弃、7岁进福利院、20岁进监狱、出狱后当菜农被误认为杀人犯……
种种遭遇让他害怕与人打交道,也怕自己再做错事
社区主任想帮他申请廉租房,他说还没考虑好
吃饭时间一家人其乐融融
记者王宗林 文/图
现状 一家5口住桥洞,40只鸡和1棵桃树是值钱家当
刘印早61岁,郑永芬26岁,两个曾经的拾荒者在亲人的撮合下喜结良缘。刘印早因为生活的挫折,害怕与人打交道。在有了妻子之后,他决定远离城市的喧嚣,带着漂亮的妻子在桥洞里安度晚年,而这一住就是11载。
11年里,刘印早有了3个女儿。在各方的帮助下他们办理了结婚证,3个女儿也有了合法的身份。但当社区主任告诉他想帮他申请廉租房时,他却连连摇头,说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回归到社会中。
“幸福在哪里,开远告诉你。”这是开远城市的宣传语,但如何让刘印早回归社会,刘印早最信任的王大妈说,要他相信社会,还有许多工作要做。
刘印早现在居住的地方位于开远市1公里开外的桥洞里,这个桥洞是一个引水工程的4孔桥洞。
对于这个“家”,刘印早这样安排:第一孔位置比较高,留给下雨的时候他家小狗住;第二孔作为厨房;第三孔是储物间,专门堆放捡来的垃圾;第四孔虽然位置高,因为桥墩比较矮,空间小,适合居住,于是成了一家5口的卧室。
刘印早的房屋前后都是通透的,“下雨的时候,雨水飘进来,全家就不做饭,等雨停了再做。”在饭厅内,石头垒成的灶上只有一口黑铁锅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破旧的饭桌和椅子,一条破铁丝上挂着一块猪皮。刘印早说,家里的东西除了一袋大米和一瓶杀虫剂外,其它都是捡来的。刘印早说,他唯一的家当就是门前养的40多只鸡与及1棵桃树。
日常生活中,他们把捡来的剩饭剩菜喂狗、喂鸡。在抽屉里,有几盒过期的伊利牛奶,就在记者查看生产日期时,一旁的二女儿急了:“能喝的,叔叔不要扔了。”
记者发现,去卧室的路很艰险,坡陡,一不小心就会从坡上滚下而,5岁的二女儿根本爬不上去,只能靠父亲的帮助。卧室里,摆放着两张床和一个木头搭建的平台,大女儿、小女儿和母亲睡一张,刘印早与二女儿睡一张。床上的被褥都是一团一团的,只有一张儿童桌椅是新的。刘印早说,棉絮还有床单都是捡来的,衣服更不用说了,新桌椅还是别人送给读书的大女儿的。
由于卧室前后没有遮挡,下雨的时候一吹风雨就会飘进来,床被雨淋湿后就没法睡觉,只能坐着。由于桥墩是依山而建,全家人最害怕的是下暴雨,这会导致山上有很大的水流冲进卧室。刘印早说,曾经有几次,水流差点把他们的床都冲跑了。
记者带礼物探访,孩子不知可乐是啥物
27日上午10点,记者第一次探寻刘印早的家,路上遇到和妻子捡完垃圾卖了钱回家的刘印早。刘印早的妻子郑永芬背着捡回来的饭菜与日用品,5岁的二女儿背着1岁的妹妹走在后面。
11点,一家人开始筹备午饭。午饭很简单,白米饭、凉拌黄瓜和一碗头一天煮好的土豆。由于大女儿上学去了,家里只剩下4个人。面对记者买来的可乐、水煎包与牛奶,全家人都很兴奋,但没有人主动拿了吃。二女儿在得到刘印早的同意后才拿了一个水煎包吃。但拿着可乐,小家伙可为难了,她不知道怎么打开,便悄悄地问:“叔叔,黑黑的水好喝吗?”
而这时,一直在睡觉的小女儿醒了,郑永芬因为营养不好早就没了奶水,全家人又买不起奶粉,只有给小女儿吃点米糊,她想给女儿喝袋牛奶却不知道该怎么将袋子打开。而面对记者买来的食物,郑永芬不敢吃,只喝了几口水就说饱了。在记者的一再劝说下,她才吃了几个包子,而嘴里仍旧唠叨着:“大女儿还没有回来。”
讲述 两次遭遇让他决定远离城市
“社会太复杂。在这里很好,至少让我的生活安静了很多。前辈子积来的福分,让我讨了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,我很满足。我很爱她和三个女儿。”说起自己的遭遇,刘印早思绪显得很混乱。他说,儿时他就被父母遗弃,长大后因错交朋友进了监狱,出狱后又因朋友被杀自己差点成了杀人犯。种种事情,让刘印早开始害怕与人打交道、害怕再次做错事。于是,2000年,他毅然决定远离城市,选择住桥洞。
对于亲生父母,刘印早没有太多的记忆,因为1岁时,他就被父母送给别人。养母杨美英、养父刘印芝对他不是很好。
刘印早指着胳膊上的一条伤疤说,那是被养母砍的。以往养母怎么教训他、怎么收拾他,已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由于养父母对他不好,7岁那年,刘印早离家独自流浪。有一天,他在个旧的一家米线馆里抢老板的米线吃被老板报了警,由于不愿说出养父母的名字与住处,他被送进了福利院。为了脱离福利院,刘印早在脑海里搜寻还会疼他的人,他想到了从小会给他糖吃的外公。于是,他告诉了福利院老师外公的名字。就这样,刘印早离开了福利院,回到外公的身边。但不久之后,外公还是把他送回了养父母家。对于送他回去的理由,外公的解释是:“你已经是别人的儿子,不能与外公住。”
回到养父母家,刘印早的抵触情绪越来越严重,与社会上的一些小孩混在一起。与社会上的“哥们”一起偷东西,年少轻狂的刘印早觉得,这种生活很幸福。
20岁左右,与“哥们”一起参与抢劫的刘印早进了监狱。1976年,获减刑释放,出监狱的那年,刘印早26岁。
出狱后,刘印早有点后悔,结交的“朋友”害他进监狱,他觉得很丢人,无脸面对街坊,更不敢回到养父母家里。而5年的牢狱之灾,让刘印早不敢再乱结交朋友,他变得处处小心起来。为了生计,他到处找工作。由于无法找到工作,他只好帮附近农村的村民做活以维持生计。
上世纪90年代,他结识了河南人张某,和他一起在开远城边上种菜卖。刘印早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安静地过一辈子。但命运捉弄人,与他住在一起的河南人张某被杀了,刘印早成了最具作案嫌疑的人。好在三天后真凶“侯三”被抓,他才洗脱嫌疑。
两次的经历,让刘印早不敢再与任何人交往。从此,他开始捡垃圾,风餐露宿没有目标地活着。
50岁时捡垃圾“捡”到16岁娇妻
捡垃圾的日子里,他认识了郑永芬的母亲。刘印早老实、肯干、喜欢帮助别人,时间长了,郑永芬的母亲对刘印早有了好感。一天,她对刘印早说:“看你比较老实,我有一个女儿16岁了,就给你做媳妇吧。”面对这样的艳遇,刘印早有点意外,因为这一年,他已50岁了。
在刘印早的世界里,只要两个人自愿在一起,就是一个合法的家庭了,所以他没有想到过要办什么结婚证。老年得妻,刘印早很疼爱妻子,并承担下家中的一切重活。如今,刘印早已是3个女儿的父亲。他享受着妻女带给他的快乐,虽然日子很苦,但内心却很幸福。
未来 社区想安排他住廉租房,他觉得费用太高
2010年11月1日,第六次人口普查正式启动,普查人员根据街坊提供的信息,在离城1公里外的桥洞里找到刘印早。刘印早对外界人很抵触,不愿意登记,社区经过多方了解,找到社区里的党员王梅雍。70多岁的王梅雍与刘印早的养母同在一个工厂上班,刘印早是王梅雍看着长大的。在王大妈的劝说下,一家5口终于在去年11月28日领取了户口册与身份证,刘印早和郑永芬还办理了结婚证。
8岁的大女儿已上小学一年级,女儿读书了,家里的花销也大了,一个月靠捡垃圾家里的收入只有400元左右,所以刘印早不时给别人打点零工,帮补家用。所幸的是,在开远市西城派出所与崇文社区的帮助下,今年2月份,全家领到了805元的低保和70元的蔬菜补贴。
“三个女儿将来长大也继续住这个连雨都挡不住的桥洞里?”面对这样的提问,刘印早的回答很直接,过一天算一天,能让孩子吃饱就不错了,60多岁的人了,他死了,孩子听天由命。
刘印早说,他打听过了,政府虽然愿意帮他解决廉租房的问题,但廉租房每个月要60元的房租,加上水电费和管理费,他觉得花销太大,特别是住廉租房需要交纳的几千元押金,他更是无处筹措。更重要的是,他全家靠捡垃圾为生,小区里不可能让他乱放那些垃圾,这是刘印早最担心的。如果不捡垃圾,全家靠那点低保,养活一家5口非常困难。
王梅雍老人说,刘印早受过两次比较大的打击,要他相信社会、重新认识社会还需要做很多的工作,需要政府与更多的人关心他,让他恢复信心,这样他才能回到社会正常生活。
昨日下午,崇文社区居委会主任李玉英说,他们会尽量安排刘印早一家住进廉租房,并尽可能减免他的押金。他们也希望刘印早能够尽早住进廉租房,过上幸福的生活。